导读： 

 今天，槟榔的咀嚼方式已经变了。南亚和东南亚的人们通常把槟榔和石灰、蒌叶、烟草等混合在一起咀嚼，而2.5万年前的人是吸吮整颗未加工的槟榔。 但核心的东西没有变：一种植物，一种精神活性成分，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习惯。

苏拉威西岛的南部，有一个叫Leang Bulu Bettue的洞穴。洞口朝东，早上的阳光能照进洞厅深处。

大约2.5万年前，一个狩猎采集者坐在这里。他（或她）的一颗后槽牙在疼。洞外的热带雨林里，槟榔树正在结果。他摘下一颗槟榔，放进嘴里，用后槽牙反复吸吮。槟榔里的槟榔碱慢慢渗出来，口腔发麻，牙痛减轻了。

他不知道，这个习惯会伴随他一生。他更不知道，2.5万年后，他的牙齿会成为人类最早习惯性使用精神活性药物的证据。[1]

两个人的牙齿上都有同一种不寻常的磨损：后槽牙的咬合面上有圆形的凹槽，深度和形状都很特别。研究人员做了实验磨损测试，把1到2厘米的圆形物体反复压在牙齿上，得到的磨损模式和化石上的凹槽完全吻合。[3]

这个圆形物体，就是整颗槟榔。

化学分析提供了直接证据。研究人员在牙齿组织中检测到了槟榔碱（arecoline），这是槟榔的主要精神活性成分。槟榔碱能刺激中枢神经系统，产生轻微的兴奋和麻醉感。[3]

这不是偶尔嚼一次留下的痕迹。凹槽很深，说明这个人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用同一位置吸吮槟榔。这是一种习惯，一种依赖。

研究人员推测，这个习惯最初可能是为了止痛。

槟榔碱有局部麻醉作用，能缓解牙痛。在没有牙医的旧石器时代，一颗发炎的牙齿可能是持续数周甚至数月的折磨。槟榔的麻醉效果，是当时能找到的最有效的止痛药之一。[1]

但止痛和成瘾之间，只有一步之遥。槟榔碱不仅能麻醉，还能产生轻微的兴奋感和愉悦感。一旦身体习惯了这种感觉，就会不断寻求更多。长期咀嚼槟榔会导致牙齿严重磨损、牙龈退缩、口腔黏膜病变，甚至口腔癌。[4]

化石上的牙齿，正是这种长期损害的见证。那个2.5万年前的人，明知道嚼槟榔会让牙齿越来越差，还是停不下来。

槟榔果实（切开后可见放射状纹理）

在此之前，已知最早的习惯性药物使用证据要晚得多：中亚的大麻种子约在公元前8100年，欧洲的鸦片约在公元前5700年，发酵饮料的证据更早一些，但都没有超过1万年。[5]

苏拉威西的发现把这个时间线推到了2.5万年前。而且，这不是偶然的尝试，而是持续的、习惯性的使用。两个人，相隔近2万年，都有同样的牙齿磨损和同样的槟榔碱残留。[2]

这说明，在更新世晚期的东南亚岛屿上，嚼槟榔可能已经是一种文化实践，而不是个别现象。

今天，槟榔的咀嚼方式已经变了。南亚和东南亚的人们通常把槟榔和石灰、蒌叶、烟草等混合在一起咀嚼，而2.5万年前的人是吸吮整颗未加工的槟榔。 但核心的东西没有变：一种植物，一种精神活性成分，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习惯。

我们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，不知道他活了多久，不知道他在洞穴里画过什么。

我们只知道他牙痛，知道他找到了一种能止痛的植物，知道他停不下来，他的牙齿记录了这一切。

2.5万年后，另一个人在实验室里拿起他的牙齿，在显微镜下看到了那些凹槽，在质谱仪里检测到了槟榔碱，然后写下了一篇论文。

论文的标题很学术：《槟榔吸吮是有记录以来最早的习惯性使用神经活性植物药物的证据》。 

参考文献：